出力的时候是“我们”,分配的时候呢?
我们要双休,要八小时工作制。
我们也在为这个国家奋斗。路有人修,货有人送,机器有人操作,深夜的城市有人打扫。所谓发展,从来不只发生在会议室和统计表里,也发生在一个个普通人的手上、肩上,在他们每天拿出去换工资的时间里。
既然这些付出算数,为什么谈到休息、收入和保障时,还要问我们配不配?
我们追问的,是自己参与创造的生活,为什么迟迟轮不到自己过。
“我们”不能只用在需要出力的时候
“我们取得了成就。”
这句话里的“我们”很大,大到可以容下每一个劳动的人。可等到讨论成果怎样分配,这个词有时又突然变小了。有人谈资格,有人谈层次,有人说条件还不成熟,让剩下的人继续等待。
到底是哪一种条件不成熟?
要求劳动者承担责任时,并没有人说他的资格还不够。任务交下来,明天就得完成;生活好起来,却总要留到以后。
一个人的今天只有一次。年轻时被占去的周末,不会在退休后重新发放。孩子长大的那几年,父母还走得动的那几年,也没有地方可以补领。把这些时间拿去支撑发展,就必须回答:发展给这些人带回了什么?
不能贡献写进集体的成绩,代价留在各家的门后。
成果不必平均分成完全相同的份额。但收入可以有差别,不意味着有些人理所当然拥有完整的生活,另一些人只配在工作缝隙里喘气。
双休、合理工时和基本保障,不该成为筛选幸运者的奖品。
别把正常生活标成高价
如果一份工作的“双休”值得格外炫耀,真正该追问的,是为什么休息竟成了稀罕事。
劳动者要求八小时工作制,并没有宣布八小时之外的世界与自己无关。他只是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他要买菜做饭,要照顾家人,也可能什么都不想干,就坐一会儿。
这段时间不必再交出一份用途说明。
人休息,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下次能干更多的活。一个周末,即使没有让他提高效率、增长本领,也没有白过。日子属于他,不需要向谁报销。
可一谈这些,总有一句话挡在前面:不奋斗,哪来的好生活?
我们正在奋斗。争论恰恰从这里开始。
为什么奋斗可以要求到每一天、每一个小时,回报却只剩一个没有期限的将来?为什么想保住周末,就要被怀疑不肯付出;想问清报酬,就要先听一堂奉献的课?
若正常工时的收入撑不起基本生活,多干几个小时就很难算自由选择。若任务量纹丝不动,只把考勤改成八小时,剩下的活就会跟人一起回家。休息有没有落实,要看时间最后留在谁手里,不能只看通知写得多好。
把一个人的生活挤到只剩工作,再拿他的忍耐证明安排合理,这笔账不能这么算。
不能用得上时是建设者,用不上时是负担
我们需要医保,需要养老、失业等社会保障。生病时能看得起病,年老时不至于失去基本生活,暂时没有工作时不至于立刻坠下去,这些要求究竟奢侈在哪里?
一个人不会因为岗位普通,就少生一场病;不会因为收入低,年老便来得慢一点。
说一个社会发展得好,总得看看那些最没有讨价还价能力的人过得怎样。身体好、工作稳时,谁都能讲几句靠自己的道理。等到收入中断,存款见底,所谓保障才走到它真正该发挥作用的地方。
这也正是公共制度需要回答的事。企业算自己的成本,家庭算自己的收支,公共治理不能只把两本账推回去,说各自想办法。共同创造的财富如何支持公共保障,规则如何落实到不同岗位的人身上,都是分配问题,不能用几句体谅困难替代回答。
如果一个人几十年的付出,只换来“你应该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”,那我们就该问:一路参与建设的人,为什么总要自己寻找退路?
承认劳动的价值,不能只在劳动者还能继续劳动的时候。
正义不能靠劳动者一直等下去
我们已经听过太多关于以后的许诺。
以后会更好,以后会完善,以后会解决。可房租在这个月要交,病在今天要看,被拿走的休息也发生在此刻。等待不是空白,等待消耗的是人的生活。
最容易说“再等等”的,往往不是正在承担这份代价的人。
一个普通人提出要求,不该非得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,事情才值得被认真处理。更不该只有闹出声响的遭遇得到回应,那些不会表达、无力奔走的人就继续被漏下。正义若只能被少数人够到,它离我们要求的公平还很远。
我不愿意再把愤怒改写成体谅,也不愿意把应该得到的东西说成恳求照顾。
我们要双休,要八小时工作制,要同样可靠的基本保障。我们也为这个国家出了力,就有资格追问发展成果去了哪里,有资格要求自己的生活被算进去。
出力的时候,请我们站进“我们”里;分享成果的时候,就别再把我们划出去。
正义,你能不能别总迟到?我们还有日子要过,不能一生都在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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